徐新-做正确的事
徐新: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,所以我只能怪自己。
2025 年 12 月 13 日,徐新在上海杉达学院做了一场分享。台下坐的是巴菲特、芒格的信徒。
她开场搬出段永平那句”做对的事”,然后补了自己的判断:价值投资本身就是一件对的事,而且它比方法论更进一层,是一种信仰。
她还丢了一句没人当玩笑听的话:
“如果你不是每天跟大模型深度聊天 2—3 个小时,你就是昨日黄花了。”
但这场分享真正值钱的,是她把 28 年的实践拆成了一个数字、一个公式、三个方法论,和一套顺序绝不能错的算法。
下面只讲最硬的部分。
一、什么才算”正确的事”
多数人在”做正确的事”这句话上踩空,是因为把选对事和把事做对混成了一件事。
徐新的分层很清楚:先选赛道,再选公司,最后才是决策方法。
好生意的三条硬标准,缺一条都不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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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现金流杠杠的——当期就能挣到真金白银,不是 PPT 里的曲线; -
未来的现金流很棒——增长是内生的、可持续的; -
别人进来之后,怎么打也打不进来——这是护城河,也是定价权。
然后是全场最反直觉的一句:
“投资最大的风险不是什么中美关系,也不是股市的跌宕起伏,其实就是你没有看懂这家公司。”
宏观风险人人都爱谈,因为它有话题、聊起来不丢人。而”没看懂”是私人的、安静的、羞于承认的。
字节、拼多多,徐新都错过过。她的复盘只有一句: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,所以我只能怪自己。
于是第一个该问自己的问题浮出来了——你这一辈子,能看懂几个公司?
二、一个反直觉的数字:4
徐新一直盯着一个数字:一期基金到底能投到几个伟大的公司?
她去问了五六个人,答案惊人地一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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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格:一生只投了 5 家; -
安德森:用风投方法投二级市场,二十多年百分之二十几的年化,最后只重仓 3 家; -
段永平:真正看懂的 10 家,重仓 5 家,等于每两年搞定 1 家; -
李录:看一家公司,不看两年是不投的; -
巴菲特:每 1—2 年有一个 great idea,就已经”不错了”。
4,是一个神奇数字。
接受它,后面全是算术题:
伟大公司只有 4 个 → 命中率 20% → 投资总数不超过 20 个 → 你最多能全面跟踪 6—8 家。
徐新的答案是 6 家。理由朴素到不像话——“一星期就 7 天,你 6 天都工作,第七天也要休息一下的。”
收益还要拆成两半:
频次靠命运——赶上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,现在又赶上 AI,这是运气;
强度靠自己——只取决于两件事:你投了多大的金额,和你拿了多长时间。
三、认知公式
徐新说得很直接:“我们是靠认知赚钱的。”
拆开只有两个抓手:输入的质量,和处理的科学性。
而信息处理,她只留了两句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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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持第一性原理; -
坚持长期主义——引巴菲特:“如果你不想持有一只股票十年,那就连十分钟都不要持有。”
注意这个结构:三个方法论全部作用在”输入”上,只有这两句话作用在”处理”上。
多数人把 90% 的精力花在找信息,却用最原始的直觉去处理信息。这就是认知效率的漏斗。
四、三个方法论
1. 研究赢家的法则
徐新说,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投早期字节。
第一次见张一鸣,要价 70 亿美金,”把我都吓到了”。复盘原因只有一句:“我不懂得这个生意。”
转折点在她后来去读了扎克伯格 2012 年的年报。年报里写:以后的信息不再是 search,而是以 feed 流展示,广告也会无缝嵌入信息流中。
“那时我才搞明白,这个原来是 recommendation engine(推荐引擎)。”
接着是她自己的对答案:
“我为什么不早点看小扎的年报呢?我在忙啥呢?”
于是她把时间重新切了一遍:上午研究赢家的法则,下午晚上见创业者。
这不是时间管理技巧,是输入结构的重排。见创业者拿到的是当下信息,读赢家年报拿到的是结构性信息——前者让你知道水暖不暖,后者让你知道这条河往哪流。
对手给你的是战术,赢家给你的是规律。
2. 用户深度洞察
这条方法论来自一次丢机会的教训。
徐新早早用过拼多多,觉得”用户体验有点差”。真正让她记仇的是:教师节她用拼多多给儿子的老师送水果,水果烂了,只有钢琴老师说了实话。
团队里哈佛毕业的同事去体验病毒式营销,结论也是”质量很差,不好意思推给朋友”。
于是这个项目被”杀掉”了。她的复盘毫不留情:
“我们都以自己的经验、自己的生活条件决断。我们住在香港和上海,哪里晓得人家真正的四五线的人民群众是怎么生活的。”
方法论因此诞生:我们不是主要的消费群体。
后来她把这件事做得很重:全团队每年 2000 个一对一访谈,每年 8 天住进用户家里——跟着买菜、接娃,睡她家的床,用她家的厕所。
三个发现:非常有韧性、非常勤奋;可以砍掉一切开销,唯独不砍孩子的教育;幸福指数很高。
南京有一户做房产中介的夫妻,疫情后收入从每月 3 万降到 9000。丈夫不好意思去送外卖,因为以前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。妻子对他说:
“人没有穷死的,只有懒死的。你只要骑上那辆车,每送一单外卖,我们家就赚 7 块钱。”
第二天吃早饭时,他们 6 岁的儿子问徐新:“阿姨你想不想知道我爸昨天赚了多少钱?” 然后掏出美团的 APP——一晚上送了 40 单,挣了 280 元。
一年半后回访,他们重新开了线上中介,收入回到每月两三万。幸福指数从 80 分打到了 90 分。
3. 把每块石头都翻开
徐新先承认了一个残酷前提:“我们是看一个月就得下单,不下单这个公司就没了。”
不可能一个月搞懂一家公司。她的答案是——不要只看一家,要把这个行业的 10 家、20 家全部看完。
“怎么才能看到森林?就是把所有的树木都见一遍。当你见到了足够多的树木,你心里就会有那个森林。”
信号是:“见到第十几个的时候,会有一个 aha moment,我搞明白这个生意的胜负手是什么。没有搞懂就不要投。”
她点名佩服段永平:“他把’不懂不投’这件事做得特别极致、特别坚决,很多人做不到。”
段永平的价值不在”投了什么”,在”没投什么”。
五、五步工作法:顺序绝对不能乱
徐新把”信息处理”的科学性,押在第一性原理上。
第一性原理:拒绝”类比思维”,把事物拆解到最基本的真理,然后从那里重新推演。
马斯克的经典案例:SpaceX 想买俄罗斯火箭,对方漫天要价。他没接受”火箭就是这么贵”的共识,而是把火箭拆成原材料去查价格——发现原材料成本只占成品价格的 2% 不到。
由此推导出 SpaceX 的战略:自研并改进工艺,把成本压到物理极限。
五步的顺序是这样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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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疑每项要求——每项要求必须落实到具体的”人”,而不是某个”部门”; -
删除非必要流程——如果最后不用把删掉的 10% 加回来,说明你删得还不够; -
简化和优化——必须在删除之后。最常见的错误,是去优化一个本该被删掉的东西; -
加快周转周期——前三步完成才能加速。在错误的坑里加速,只会陷得更深; -
自动化——别让机器去执行一个愚蠢的、本该被删除的流程。
马斯克本人多次承认自己犯过这个错:
“我曾多次把顺序完全反着做——先自动化,再加速,再简化,最后才发现这个需求本身就是愚蠢的。白忙活了一场。”
顺序错了,越努力越亏。
六、明天就能用的 5 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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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”看懂几家”当成第一问题。 说出你真正看懂的 3—5 个标的,其余归入”不懂”,并接受”不懂不投”。 -
上午研究赢家,下午见人。 读年报、读赢家的复盘,而不是只和当下的人和事打交道。 -
每年至少一次”住进用户生活里”。 不看表态,看账本和行为。 -
每个赛道翻完 10—20 块石头。 听到答案开始重复之前,不下结论。 -
所有决策跑一遍五步法。 质疑 → 删除 → 简化 → 加速 → 自动化,顺序不可颠倒。
写在最后
徐新把”做对的事”这句正确的空话,拆成了可以执行、可以检查、可以在顺序上出错的具体动作:
认知不是玄学,是输入加处理的工程问题;
洞察不是天赋,是住进用户家里 8 天;
大局观不是悟性,是上午读年报、下午见人;
决策不是灵感,是五步算法的严格执行。
而所有这些背后,是那句最朴素、也最贵的复盘:
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,所以我只能怪自己。
不怪宏观,不怪运气,不怪对手动作快。只问自己一句——
我为什么不早点看那份年报?我在忙啥呢?
参考来源:徐新《做正确的事情》——2025 年 12 月 13 日第四届价值投资征文大赛颁奖典礼暨研讨会致辞(上海杉达学院与芒格书院联合主办),由芒格书院整理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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